文/安妮辛
「就跟你说他是个臭男人,你干嘛还接他电话?」朋友怒斥。 我知道朋友不是真的责骂我,但对于这场迂回战数拖得太久,她也看不过去。
「我想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只是太慌了,他来不及站稳脚步,要给他一点时间。」我说。
「给他一点时间?他是希望你给他一个机会吧?拜托你不要再帮他找台阶下了,你都跟他分开这么久,他不会腻,我都腻了!」
我记得我在和男人分手的时候,我是多么气愤地向朋友诉苦。
「你知不知道他在你面前说的是一个样,在我面前说的又是一个样…」
事情总是这样,甲跟乙分手,甲向朋友丙诉苦,甲不知道丙会跟乙说,乙就从甲对自己说的话拼凑丙跟自己说的话,就这样自以为的变成一个完整的拼图。
我也记得我跟朋友说过这样的话。 「我想我是那个可以拯救他的人,小叮当你有看过吧?宜静其实是跟大雄求婚的,宜静说,她放不下那个看起来总是很懦弱的大雄,要是没有了宜静,那大雄怎么办呢?于是宜静就跟大雄结婚了。」
在这个分手事件里,鬼打墙的不止是我,假如对方是那个自以为可以给我幸福快乐的人,那我一定也是那种自认为伟大到可以改变对方的人。
「你不要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,你是在骗你自己,醒醒吧妳~」朋友嗤笑。
是吧!我喜欢一人分饰两角,我在恋爱里除了我是我自己,我也是对方。
「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这样喔?我告诉你我就不一定是这样,怎么样~」我像个小孩子一样激怒对方,还得意洋洋,其实也只不过是在说一个毫无意义且差劲的绕口令。
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这样,我对我自己的情绪感到很抱歉…」而我为什么又这样?
其实反复情绪的人是我,等待我发现这样的情况时,对方已经被我玩死了。
「妳真的有病…」其实对方的这一句足够让我天打雷劈了,接下来还有许多,不过我一句都没记住。
于是我又在鬼打墙的麻烦我朋友,让她更重的打击我。
「你不想想你每一次谈恋爱都是很快的陷进去,陷进去之后马上就消失,然后你在一阵子就跑来跟我说这样不好,你荒废你该做的事…叭啦叭啦的,你自己知道然后再说出来以为这样就是反省了,你有完没完呀你?」
很多时候我们不一定会在当下被点醒,尽管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刺痛了,情绪仍会像回力镖一样,转了一圈再回来,没接到,你就等着被打中吧!但悟醒的那一刻你一定会感觉到,伤也就自然的好了。
我清楚自己「认清事实」的过程与结果,尽管我多严厉地批评过对方,但我在反弹自己说法的同时,也就做了「自省」的动作。
就算我多喜欢一个人,一定都会有「可是」。 「可是」他比我矮,「可是」他长得不好看,「可是…」他没主见,「可是」…。 我有关于对方的太多可是,可是我怎么好意思对他说?
「我知道自己总在最后关头缩手,明知道自己会这样,一开始就更应该谨慎,最要不得的是我这一次明知道也提醒自己要缓一点的,却还是…」 「你是在反省你自己吗?」朋友质疑我。 我说不下去了。 「小心我跟其它朋友连署弹劾你!」 「可以可以!」话一承诺下去,其实连我都不相信我自己。 「我真的提醒妳,无论你多么认清这些事实,为了不要让你跟他的关系再恶化,我劝你暂时还是不要跟他联络。」 「我觉得太狠了一点。」我的心又软了。 「一点都不会,这是断了他想挽回你的念头最好最快的方法,就是要让他冷静,也是让你自己冷静。」朋友说得对,可是、可是…。
「可是」,可是我仍做了这个决定,就算朋友把我痛骂一顿,我还是选择了那些「可是」。
就算朋友与我为敌,就算全世界都与我为敌,「可是」我想跟他在一起。
我讨厌他,是的,我讨厌他。 我讨厌他在我们分开后,仍不断盘旋在我脑海里,他的身型,他的声音,他握我手的触感,我讨厌他仍真实地在我身边,像鬼魅般挥之不去。
我记得自己说过的,我一直记得,我说我忘了,可是我记得。 我记得那些刚开始和他在一起的快乐,我耍赖地要求在每一个停下来的路口热吻十秒钟,我闹脾气该坐回家的公车过了一班又一班,我撒娇不爱挂上讲了三个小时的电话,我要他在结尾说上每一句「我爱你」。
我也记得我说过的批评。 我讨厌他拿不定主意在我们要看的哪一部电影,我讨厌他连自己要吃什么都没有主见,我讨厌他的嫉妒,讨厌他有意无意地荒诞我的乐透梦想,讨厌他睡觉极大的打呼声,讨厌他离我太远,讨厌他在我们分开后歇斯底里的模样。
我讨厌他对我太好,讨厌他包容我过去的所有一切一切,讨厌他明知道自己有理还要反过来跟我说对不起,讨厌他处处为我着想,讨厌他熟悉我的思想行动,讨厌他还那么地爱我爱我在我们分开了以后。
这是我做过最自私的决定,在这一场自由来去的人生,我究竟何时才属于被动?我究竟何时能不再主宰?当全世界的人都来弹劾我,我还是这么自我吗?也许我的敌人是我自己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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